二十五年前，机器人辅助手术还是一种实验性技术，全球仅有少数几家医疗中心能够开展这项技术。如今，它已成为许多泌尿外科手术的标准方案，帮助外科医生以过去难以企及的精度进行手术。
这项技术正迈入新阶段。市场竞争日益激烈，治疗费用已开始下降，外科医生已通过远程手术展示了这项技术的能力。
泌尿科专家方庆祥医生探讨了机器人辅助技术如何重塑泌尿外科，该领域为何比许多其他领域更早采纳这项技术，以及下一代机器人辅助手术将如何推动患者护理的发展。
骨盆是极其复杂的人体区域，各种器官和结构在狭窄的空间内紧密相邻。因此，在骨盆区域进行手术时，精准度至关重要。在前列腺切除术中，最后一步是将膀胱与尿道连接起来。这需要在体内深处狭窄的空间内，通过仅约导尿管直径大小的开口进行吻合，并用极细的缝线进行缝合。
“在腹腔镜手术中，这是一项极其困难的任务，” 方医生解释道，“过去我们常因吻合质量不佳而遇到术后吻合口漏的情况。如今采用机器人辅助手术，吻合口漏的发生率几乎为零。”
机器人系统配备的可屈曲手术器械能够实现直腹腔镜器械无法企及的狭小角度旋转。结合三维可视化与颤抖过滤技术，这种灵活性在深盆腔区域实现了腹腔镜无法稳定复制的精准度。
如今，机器人前列腺切除术已在肿瘤学和功能预后方面被公认为优于开放性手术。新加坡几乎所有根治性前列腺切除术均采用机器人辅助完成。
除了前列腺手术外，机器人辅助部分肾切除术已成为治疗小肾肿瘤的标准方案。外科医生不再切除整个肾脏，而是仅切除肿瘤并修复器官，尽可能保留肾功能。
此类手术的挑战在于时间。为确保手术安全，外科医生必须夹闭肾脏的血液供应，使其暂时缺血。手术时间越短，对剩余肾脏组织的损伤就越小。
方医生作为共同作者参与了一项针对近5,000名患者的研究，结果显示在转为开腹手术的比率、并发症发生率、缺血时间及手术切缘方面，机器人辅助部分肾切除术均优于腹腔镜部分肾切除术。随后，保健卫生部批准将机器人辅助部分肾切除术作为复杂肾肿瘤、单肾患者以及肾功能受损患者的标准治疗方案，对于这些患者而言，最大限度地缩短缺血时间尤为关键。
近红外成像技术“FireFly”在此具有特殊用途。通过注射吲哚青绿（Indocyanine Green）染料并激活荧光摄像机，外科医生可以识别为肿瘤供血的动脉，并有选择地仅夹闭该血管，从而在切除肿瘤的同时完全避免肾脏其余部分缺血。
“我夹闭的正是供血给肿瘤的那条动脉。” 方医生在描述一例单侧肾脏由两条独立动脉供血的病例时解释道，“因此，我可以安全地进行肿瘤切除和肾脏修复，同时避免肾脏其余部分遭受完全缺血。”
在近25年的时间里，直觉外科（Intuitive Surgical）的达芬奇（da Vinci）系统实际上是市场上唯一可用的临床机器人平台。如今其专利已过期，该领域已发生巨变。
过去五年间，新一代机器人系统已进入临床应用。来自剑桥的CMR Versius、日本的Hinotori、美国的Medtronic Hugo系统、印度的SSI Mantra，以及多家中国制造商的平台均已面市。其中部分系统已获得新加坡卫生科学局批准，并在新加坡投入临床使用。
“过去10到15年间，我们只能依赖达芬奇系统，” 方医生表示，“但最近五年，竞争对手纷纷上门邀请我们试用他们的系统。这是一个令人振奋的时代。”
方医生坦言自己已试用过大部分的新平台。目前有两款系统已在新加坡投入临床或培训使用。Hinotori系统正在新加坡中央医院使用，并在院区内的Academia设有培训单位。采用模块化设计的Hugo系统将每条机械臂都独立安装在移动单位上，而非集中于中央推车，已获卫生科学局批准，目前正在多家公立医院接受评估。由淡马锡等大型机构投资者支持的中国Edge Medical系统，近期已在斐瑞医院进行了试用。
“如果我不告诉你那是Edge Medical，你会以为是达芬奇系统，” 方医生指出。“它简直就像达芬奇一样。这很好，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完全以同样的方式复制手术。”
方医生描述的机器人辅助手术领域最引人注目的进展，并非新器械或新平台，而是远程手术。借助这项技术，外科医生可以在一个国家操作控制台，而机器人和患者则位于另一个国家。
2023年，由Jimmy So教授和Kim Khoi教授领衔的新加坡国立大学研究团队，—通过5G网络成功演示了远程机器人辅助手术：操作台位于新加坡，机器人手术台则设在日本。107至132毫秒的延迟让主刀医生完全感觉不到任何落差。该手术在活体猪模型上完成，相关成果于2024年发表。
在该论文发表之前，北京解放军总医院的张旭教授已在罗马参加学术会议期间，对四名人类患者进行了远程手术其中包括两例前列腺切除术和两例肾切除术。当时他距离北京的患者及他所操控的Edge Medical手术机器人超过8,000公里，据报道这些手术均未出现并发症。
随后，来自佛罗里达州的美国教授Vipul Patel利用另一款中国制造的平台—MedBot系统，对安哥拉的患者进行了远程手术，两地相距11,000公里。
“事实证明，这种技术是可重复且可行的，” 方医生表示。“这项技术已经成熟了。”
对患者而言，机器人辅助手术或许仍像是一项未来科技。实际上，它已广泛应用于许多泌尿外科手术，在手术精度、术后恢复及器官保护方面带来了显著改善。
当前的变化不再在于机器人辅助手术是否有效，而在于其普及程度。随着新平台进入市场、竞争加剧，曾经仅在专科中心才能接触到的技术，将有望惠及更多医院和患者。
外科医生在异国远程操作的想法听起来或许依然不可思议。但过去二十年的经验表明，机器人辅助手术中那些看似未来主义的设想，往往比预期更早地成为常规实践。
未来十年的关键问题不在于机器人辅助手术是否有效，而在于它能覆盖多广的范围。